每晚的御飯糰,是支撐著他邁向明天的動力。

>清晨五點

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洗去一夜未眠的疲倦,透過變狹窄的視野看著鏡中熟悉又陌生的倒影,青年蒼白的皮膚、過長的劉海、眼下有層揮之不去的青灰、失去視力發白的左眼與遊走在左側肌膚之下駭人的網狀裂紋。

自精神域破損後,佈滿裂紋的左側身體時不時地抽痛,像有細針在血管裡游走,必須服用止痛藥才能稍停。簡單洗漱後,配著冷水吞下兩片止痛藥,換上工服背著一只破舊的帆布包,套上洗到發白的連帽外套,戴上口罩並壓低頭上的棒球帽後推開家門步入青灰色的街道中,本就纖細的身形如今顯得更加單薄。

脫離社會十年的求職路並不順遂,更何況還帶著殘缺。

他去了幾十個地方——倉庫、餐廳、保全公司、清潔公司、工地......等。 每次面試都差不多:對方客氣地掃一眼他的履歷,再望向他那雙微顫的手,神情微妙地變化。

*「你看起來不太健康。」

「我們工作強度高,怕你吃不消。」

「抱歉,我們會再聯絡。」*

最後,在一個臨時工仲介所接了份物流站的工作。

每天從早到晚搬貨、卸貨,汗與灰塵混在一起,雙手的繭層越磨越厚,從不喊累悶頭賣力。每當神經痛讓他疼得幾乎握不住箱子,他會深吸一口氣原地停頓或蹲下假裝綁鞋帶讓自己稍微緩口氣後再繼續。

薪水不多,但至少穩定。

賠償金在扣除違約金後,看著存摺內餘數不多的存款,一咬牙把大部分錢都拿去償還父親欠下的賭債。剩餘的欠條還收在抽屜的角落,這些日子以來不減反增。而弟弟的大學學費與生活費,他仍然像以往一樣透過另一個帳戶按時匯入。無論父親再怎麼墮落,他都想繼續維繫著這個家,讓弟弟可以走上與自己不同的未來。

披著夜色走在寂靜的街道上,路燈映在身上於地上拉出細細長長的影子。

推開家門後,從臥房內傳來父親的鼾聲與玻璃瓶滾動的脆響。他放輕腳步走過客廳,將一周的工資從袋中抽出兩張百鈔後全數放在餐桌上,便快速走回房間將房門反鎖。這是自從父親某日嫌錢太少而半夜闖入房裡將自己拽起來一頓拳腳發洩後養成的習慣。

他抬眼望向那盞被自己放置在房裡,母親鍾愛的舊檯燈。為了保持當年的模樣連燈泡都捨不得更換,檯燈微弱閃爍的燈光,似乎下一秒就會宣告熄滅般,孤零零的在漆黑的房間內運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