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我剛與妻子離婚,我們隨意地找了一間路邊的咖啡廳坐著,各點了一杯咖啡來喝。那間咖啡廳既不是她喜歡的,也不是我去過的,可能今日一別之後未來再也不會進來,為的就是在未來的記憶之中扼殺再度想起的可能性。

老實說我不太理解她提出見面聊聊的意義何在,我看著她的臉這樣想著。她不是那種會為了自己辯解的個性,因為她不需要,她的人生就如同那些底層人物對富人該有的刻板印象般順遂,出生於某個大家庭,不愁吃穿,人生最痛苦的回憶是小學的失戀,而最快樂的消遣之一就是跑到百貨公司內,帶著一張卡跟三、四位保鑣,買下她觸眼所及的所有東西──注意了,是所有──然後帶回家放到倉庫內。我曾經問過她她在想什麼,而她的回答是她什麼都沒想,她只是想要。

如同過去與現在。

亞奴斯,我想要跟你結婚。亞奴斯,我想要你愛我。亞奴斯,我想要跟你聊聊。亞奴斯,我想要找其他人了。亞奴斯,我們離婚吧。

我的人生在遇到她之後便是漂浮的浮萍,她是乘載我的那片河流,但這片河流乘載我的方向並非大海,而是某處的山壁,把我撞個稀巴爛。

或許她就是對這樣的我不滿了吧,我可以跟她談天說地,訴說著過去與未來,天南或地北,也努力去達成她喜歡的樣子,畢竟說真的,我愛她,就如同她要求的那般,只是那樣的愛是有盡頭的,十字路口指向的名稱叫無趣,我跟她走到了那裡。

從她找了另外一位來自平民區的小狼狗來當情人之後我就理解到,對方想找另外一份讓她更感激情的愛了,現在的她不喜歡流水與浮萍,而是火山與地震。

好吧,我理解,這樣說著的我點點頭,在一個不成眠的夜晚與哭泣之後答應了,我得到了不錯的離婚費,因為這筆錢我尚未打算丟掉自己的天真,金錢永遠都是治癒傷口的最佳良藥,在這個時代尤其,而我的良知還能因為這些金錢而保存住。

科技過於貼近人心,在和平分手的情況下,老實說我們可以在網路上簽個名,換張身分證之類的,讓我們曾經的關係只剩下殘存於電腦的記憶體之中的那般虛無,畢竟在現在這個時代又會有真正的去在乎?噢,或許只有她在外面養的小狼狗會吧,但那已經跟我沒關係了。

我喝了口咖啡,帶著清淡莓果風味的咖啡緩慢的包覆住了我的舌頭,微微挑逗我的上顎,後韻帶來的則是微酸的柑橘香,而在幾秒感受尾韻的酸苦之後,我喝了一口水,享受甘甜味的同時感嘆著的覺得可惜,這是一間好的咖啡廳,至少水溫、咖啡豆的挑選都是我喜歡的,只可惜我未來不會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