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綢緞垂掛下來。蓋頭遮住了眼,鳶尾色的姑娘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看不見天地的遐矮視線只能盯著腳下那一小塊被炭火映得發暗的影子瞧;嗩吶聲好是尖銳,像是要把人的耳膜撕開似的。僅剩的視線中有一塊斜影,身側的人兒還在:沒有多餘的動作同她一同膝跪、把面前的人當是自己的父母;她想了想,想到了前些日子去有雪飄下的國度旅行,那時的溫度好像還比此時暖和一些。好奇怪啊。

二拜高堂。

新娘彎下腰去。額頭觸碰到地面、悶聲的拜堂聲又一次,父母的笑聲傳入耳畔,清脆的風鈴聲從遠處傳來——她感到有些疲倦。可村子的傳統便是如此,娶嫁了的人兒在這裡總該辦上最典型的中式婚禮,她也體驗到了人生中第一次(應該也是最後一次)的抬轎、披蓋頭、載紅妝與此刻的禮貌:司儀的聲音尖細,她伏低的手偷偷揣在了一起半秒鐘,想要讓自己溫暖一點。

夫妻對拜。

鳶尾花兒轉過了身。隔著紅紗看到的人好模糊,但她總該記得他的面容,大概是——大概是怎麼樣的?是有著冷漠的臉,將頭髮往後梳的面容嗎?她想了又想,覺得自己或許是太累了才會突然忘記丈夫的樣子。於是面對面跪拜的夫妻完成了典禮,嗩吶拉了長音、紅地毯上慢慢離了人影,留給夫婦的事情只剩這最後一遭了。

入洞房——

嗩吶聲戛然而止。有隻寬大的手挽上了鳶尾姑娘的手,牽著走入深處的房間:她知道這樣就算是結束了。取下蓋頭、她轉頭看向自己的丈夫,那大概是長著小鬍子卻看起來可靠的臉,只是悄聲湊近後摸了摸她的臉頰,隨後躺在鮮紅的床鋪上看起書來。她想起來,那本是量子力學之類的題材,丈夫最近看得很是入迷。她也躺下,不自覺地靠近了距離後被摸了摸腦袋。睡意瞬間襲來,她打了哈欠、與丈夫告晚安後沉睡過去。

好在結婚後沒有更多複雜的典禮了。樸素的女人整理了儀容後送別去上班的丈夫,再跟著離開了家——結婚是結婚、上班卻還是得上,結婚的夙願如今已經達成,她自然也沒了抱怨;直到午後下班時她都還想著今天的晚餐,可回到了家,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家卻好像什麼都沒有留下。她意識到自己想不起來那是誰了。那個同她結婚的人兒、名字大概是█████。 她發現自己從結婚的那天起就已經記不得了。村裡的人們忙著找、自己也到處去問,沒留下任何蹤跡的人像是蒸發了似的毫無線索,守了活寡的女人成了眾矢之的:她覺得委屈,總覺得這不該出現在自己身上。幾年的日子就像幾天那樣地快速,原本年輕的姑娘此刻也沾染上了些時間的灰塵,結婚時的合照還存著、只是恰好兩個人的面孔都被遮住了——有一個戴著紅紗蓋頭,另一個被過強的曝光擋住了臉龐。所以她也無法回憶起那天丈夫真正的模樣,外頭如瀑布般落下的雨像在為她哀唱、人呀人呀。那人兒可不就在這嗎?是在床頭邊,那依舊如常的那個他呀。

Iris揉了揉眼睛。好像真的是他,那個消失了數年的、許久許久不再見的他:**我回來了。**好像名字是█████吧。但她已經不在乎了,好像是黑色的臉龐、雜亂的線條蓋住了五官與頭部的輪廓吧,她此刻也看不清了。窗外落了雷,雨淅瀝的下,閃電劈過外頭的天空,光照在碎裂的合照上……窗外落了雷。雨淅瀝的下。閃電劈過外頭的天空。光照在無人的床鋪上…… 經訪問後已無人問津。有戶人家的女兒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