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鞘、對劍、伏低身子——錯了,再來。 出鞘、舉劍、深呼吸——還是錯了,再來。 站直、雙手背於身後——大錯特錯,你找死嗎?

大概是場最普通的比試。盧西奧每次都得從姿勢開始從頭訓到腳底板,靜時要站得筆直將手背在身後卻不能失了機動性,動時得把劍舉過腰壓低身型蓄勢待發:但在這之前的大前提叫做禮貌的問候,得把手緊貼褲縫稍微低下頭(免得頭抬得太高被師傅打)後說出「承蒙關照」,最後深深一鞠躬。這時候瓦倫希娜才會開始教他劍術,拿著特別削尖了的木刀擺擺手、讓盧西奧離她五步遠後也手持木劍,拇指父輩的房間裡會在之後的幾個小時都是沉悶的交鋒聲。而綺羅今天也在——畢竟那個兇巴巴的阿姨平常似乎都沒什麼作業要忙,而自己的老爸動不動就得出門:所以除了在房間裡抱著電視不撒手,她偶爾也會來觀摩;坐在門口處的小木椅上吃著泡麵,看盧西奧不是被打掉了劍、就是手臂被木刀尖銳的部分劃出血痕,她老覺得就是盧西奧太拼命了。老爸可不會這麼訓自己。

中場休息在一個半小時後,帶傷慘敗的灰毛子輩隨手接過了被綺羅丟過來的水瓶,給自己洗了手後才喝起水來。師傅去拿酒了,他盤腿坐在地板上給手臂纏繃帶,眼睛卻盯著遠處的師傅瞧——想著剛才的比試,心想著如果角度再刁鑽一點、或許師傅的手也可以被他弄出傷來;坐在椅子上已經吃完泡麵、此刻正在嚼小零食的中指子輩在一旁興致勃勃的分析剛才兩個人的動作:兇巴巴阿姨總是高高在上、而盧西奧則喜歡把身子壓低,所以他的上身總是防不住、而瓦倫希娜的刀有很多承受了從下往上揮砍的攻擊而導致的缺口。喂、你為啥不把身子抬高點啊,像你師傅一樣?綺羅把袋子裡的零食抓了一把塞進盧西奧的手上,學著平時蓮指點她姿勢的語氣說話——明明你比阿姨還要高,如果跟她用同個身段去對打的話說不定還有點勝算。遊戲裡那些喜歡伏低身子的角色上盤都不穩固、可盧西奧明明手的力氣很大不是嗎?你在放水? 盧西奧沒回應,還不小心把餅乾捏碎了。綺羅嚇了一跳、隨後尖叫著罵他浪費食物。(這可是新品欸!)

中場休息結束。師傅喝了點酒,沒有表情的臉此時染上了些許酒氣、木刀被她用手掌撐著刃尖朝地;盧西奧拿了兩把木刀,看起來輕了些、跟瓦倫希娜的是同個樣式——分成上下場的訓練會分別拿上不同的武器,師傅美其名曰是讓他早點習慣兩把刀不同的重量,但他在執行作業時發現其實絕大部分時間用大刀就已經夠用了、不過他也沒有抱怨,能多學一點總是好的。他鞠躬,等瓦倫希娜用眼神示意可以進攻後才行動,躍起步後自上而下進攻、木刀相撞劃出刺耳的聲音;師傅的動作愣了愣,嘴角有了笑容:她沒教過盧西奧用這麼隨便的高姿態跟她比試,這小兔崽子的皮又癢了。雙刀的速度比上半場揮舞單隻的大刀時快上了許多,瓦倫希娜的那把木刀總算是出現了橫砍時會留下的劃痕;他覺得這次有機會能讓師傅的刀脫手,也是這時候才後知後覺綺羅說的是什麼意思——他的身子確實比師傅要高了點。即使她戴著帽子後看著還是高挑,但對峙時靠近的兩個身型還是能看出是他更高大些。盧西奧抿抿嘴,左手的刀被拍飛後回過神來用力往下一劈、剩下的那把劍和師父手上的一起斷成了兩半,四截刀身的碎片散落在地板上。

理所當然的被罵了。綺羅幸災樂禍,看著盧西奧被氣不打一處來的瓦倫希娜捏著耳朵訓話、往嘴裡又塞了一口零食;瓦倫希娜拿起斷開的木刀戳著盧西奧的額頭,不解氣似的又喝了口酒,破口大罵出來:沒教過你的東西自己在那試什麼鬼?把刀弄斷了才滿意是吧?盧西奧只是說對不起,刀的部分他會試著拼回去的。瓦倫希娜沒理他,把斷刀甩給他後氣沖沖地回去喝酒了。 不過木刀是要拼什麼啊。訓練草草結束,綺羅站起身後伸了個懶腰、跟著拿斷劍的盧西奧一起走出門,到小指父輩的房間找了蓮——木刀沒有修的必要。他也這麼說,壞了的東西大可直接丟掉、反正櫃子裡也有很多一樣的東西;盧西奧點點頭,把綺羅趕走後回去了自己的房間、把壞掉的刀收進床底下。

盧西奧沒再這麼試過。之後換成真刀比試時也再也沒有刀刃斷裂開來,原來是手勁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