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ミドリ曾經看過那裡。**不如說她一直都有進去瞧過,那扇門後的地下室是什麼樣子的、有什麼味道,她早就記下來了。所以她常看見裡頭關著人:有時是一群性別年齡職業皆不同的普通人,有時是凶神惡煞的惡棍,有時是孩子、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有機械的聲音傳入她的耳蝸,所以她動手,畢竟這裡就是這麼用的;清唱著23區裡大廚們料理時會哼著的小曲,咕嚕咕嚕的是吞嚥與沸水的聲音。
所以某一天,爸爸也在裡面。嗶嗶的聲音是絕對的,ミドリ知道、爸爸也知道,所以她推著父親進了門裡,進了地下室裡,推進邊緣生了鏽的籠子,她看自己的父親——爸爸!你要好好~好好的待在這裡哦。ミドリ會照顧你的:籠子裡也關著其他材料,有的還會大喊大叫,有的已經沒了聲音;她隔著鐵窗對自己的父親笑,讓里恩想到「幸福」的單詞,保持著淡淡的笑容坐在籠裡,有時候他也認為自己是材料的一部分。女兒或許很會煮飯,但有時候不挑食材的好壞、這點或許該改正一下。 就像現在。兩天後ミドリ又來了,她左顧右盼找到了父親——旁邊的高瘦男子,用菜刀刺穿頭顱後提著屍身走出籠子,她說她要做飯。鍋子又開始咕嚕咕嚕的叫喚,孩子踩著矮凳把男人拖上長桌(是在里恩進籠子前,他替女兒搬來的鐵製長桌)以刀分出放血線來,滴答的鮮血變成了暗紅色,食材的外衣被剝下後剃去多餘的毛髮,女兒在等待的中途用手沾了沾男人淌出的血送入嘴中,有點不太新鮮,但煮一煮還是很美味的。剖開腹部用手挖空內臟後洗淨、放入鍋,剁下含著肋骨的肉排洗淨、放入鍋,切下指頭剝離指甲、放入鍋,她思來想去,怕父親餓著了的ミドリ還是又往鍋裡頭塞下男人的舌頭與眼球——哦、眼球還是生吃吧。當小菜可美味了。咕嚕咕嚕的聲音是誰傳出來的?大概是她的肚子、也可能是爸爸的肚子、更有可能是鍋子煮飯的聲音,冒著泡的血水被濾過雜質再撈起裝盤,調試完味道後的她本想再用油鍋煎上焦糖色,可是家裡沒有買黃油;隔著鐵窗,女兒敲了敲鏽跡斑斑的鐵欄杆:爸爸!晚餐時間到了。ミドリ做了兩菜一湯。
籠子裡沒有桌子可以擺上飯菜,所以里恩用手接過屬於自己的那小碗(裡頭盛著眼珠)後幫著女兒把肉排和肉湯端入籠內。他想、女兒明明無法一口氣處理這麼多的材料,卻還是會一個接一個的處理掉、直到這個籠子裡只剩他一個——對面的籠子裡有幾十雙絕望的眼睛盯著他瞧,他只低頭看女兒做的晚餐:醬燒肋骨排跟內臟等其他器官煮成的肉湯,手拿著的碗裡的那顆眼睛貌似還活著,不過用筷子戳開後就能看著黑色的瞳孔被白色的軟組織溢出填滿再流出混濁的灰,有些滑溜的觸感害得坐在他對面、在籠子外的女兒戳不到那顆眼珠子,最後放棄了的用手揀起放入口內、黑白色的汁液和沙沙的口感同時在兩張嘴裡嚼動著品味,里恩覺得吃起來像沒有吐沙的蛤蜊:我要開動了。(:我要開動了!) 孩子在想。他有點後悔沒有把那男人的四肢也給煮了,只是吃著手指頭有些索然無味、因為爸爸也很常聽著嗶嗶的聲音少了幾根手指;她咬下肉排,覺得這個味道不太像她想像中的那樣,她把肋骨排夾起示意里恩湊近鐵柵欄、湊近她一些,再把肉塞入對方的嘴裡,被迫咀嚼的聲音和隱忍的反芻聲讓她覺得又還算可以了——爸爸的會更好吃。一定是這樣,她吃著碗裡卻想著外面的美食,ミドリ覺得自己有點自私,可那又有什麼辦法呢?爸爸無疑是美味的、好吃的,可是她沒辦法吃掉,因為爸爸在籠子裡,是她唯一不能動的高級食材;她只能又給里恩餵下其他食物,吃下煮爛了的舌頭後讓嘴裡滿是舌苔黏糊的組織物、吃下熟透了的肝臟後讓血液流過渾身上下、吃下軟至脫骨的手指後嚼好一段時間的軟骨,到最後味覺都有些因此麻木了。女兒不是沒有進行調味,只是同類的味道或許天生與他不合,里恩吃完後擦乾淨了嘴、目送女兒離開地下室後將胃裡翻江倒海的食物吐了出去。胃液與混雜的食物碎塊流入水溝,他看著已經被孩子準備好的下一餐暗暗想、他會有辦法習慣的。 會有辦法的。畢竟這裡也是他花了很長時間才習慣了的地方。
*有時候被女兒變著花樣煮晚餐也是不錯的事情吧。*里恩想。不過出去後該教女兒怎麼妥善使用調味料、怎麼自己磨玫瑰鹽了。粗鹽太大塊,他被過鹹的肉塊嗆出了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