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高峰的電車擁擠的完全不像話。
投資人很難找,太難找了——還是5000萬日圓這種令人乍舌的金額。我不理解阿陽到底在想些什麼、也不清楚那筆巨大的金額到底該怎麼使用……但為了這個破天荒的價格,我們只好不停的、不停的走。穿過天橋後再走進街道,在那間這輩子可能都不會進去幾次的餐廳前停下:別發呆了哦。阿陽喊了喊聲音提醒我,隨後一腳踏入。輝煌亮麗的餐廳連打光都很刺眼,平時就有的口吃似乎在這一刻也變的嚴重起來;跟隨服務生來到桌前坐下等待投資人的時候連大腦都還是在放空、似乎每一次都是這樣。在旁邊的阿陽只是把那台攢了十年壓歲錢的筆記型電腦放上桌,招呼著面前的陌生男性坐下點餐。
一樣的打開電腦、一樣的插入USB、一樣的打開檔案、一樣蹦出的彩色簡報……伴隨著阿陽那張口就出的謊話與天花亂墜的說辭,似乎一切都很順利——雖然一點實質性的方案都沒有就是了。這也是導致我們最常談判失敗的點,因為沒有投資人會願意出大價格來贊助兩名剛剛大學畢業、一點成績都沒有的人們。每當他吹噓著我的能力時我總會感到羞恥,畢竟我在此之前展示出的能力僅僅只是刪除了監視器的錄像而已……隨著阿陽比出標誌性的手勢、大大的五字頭報價展現在那個人的面前時,我們就又被拋棄了。拋棄在夜間的餐廳裡,就連菜都還沒上齊。阿陽又只是笑笑,任性到能稱作天下第一的他似乎並不因此受挫,反而還有愈挫愈勇的姿態——回去吧。
電車好擠。正巧碰上的是下班時間,擁擠的人潮和相比之下略顯狹小的車廂已經爆滿、一波又一波的被上班族與學生們推擠著;好不容易進去了卻毫無站立的地方,只能勉強的扶著車廂邊緣的牆佇立在小小角落,被人們推搡著好似肌肉都要裂開了一樣——而那個亮眼的、綁著低馬尾的人已經撥開了人群,穿著的西裝看起來完全沒有因被人流推過而皺巴巴的;他站到我的面前,用著好聽的男中音說話。今天的車超級擠的對吧?天王寺陽這麼說,模樣看起來像神仙下凡一樣。
啊啊,這到底是什麼人啊。我依稀記得他是位體格還算健壯的人、不僅有晨跑的習慣,似乎也會稍微的做點體格訓練……看起來強壯的身軀正為我抵擋著從電車外湧入的人群,阿陽的臉看起來還游刃有餘;撥了撥從耳朵掉下來的頭髮、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笑著告訴我已經聯絡上了下一位投資人、明天就能約到面——還沒等他說完的電車突然開始劇烈顛簸,我的身型一晃、失重感從視角裡清晰的傳來;那簡短的走馬燈都開始從我的腦海裡浮現出來了,像飄過的老舊電腦雜誌和20萬的椅子……但下一秒就煙消雲散的成像變成了阿陽的大臉,一隻手穩穩搭在我的肩膀上。有點近、有點太近了,平時就看起來保養的很好的臉此刻正以百分比放大的形式貼在我的臉前,能感受到對方呼出的氣息、鼻間的呼吸被耳朵聽的一清二楚;似乎是因為外頭的人潮流動導致我倆只能保持在這尷尬無比的距離,我的眼睛就連想移開視線都好困難,只能直勾勾的盯著他的眼睛、鼻子和嘴,長得好看果然會令人目不轉睛嗎?還是只是因為人潮擁擠,我沒辦法轉過頭而已呢?而面前的人則完全不受影響似的繼續自顧自說著話。他說到哪裡來著?對哦,是明天的投資人……什麼的,反正已經聽不太清楚了。
就連到站時也是阿陽提醒才下得了車。慢悠悠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也還能收到他傳來的簡訊,寫著明天相約的地點和對方的基本資料;我想著今天那頓有些豪華的晚餐,把我跟他的聊天記錄翻了個遍。無非是些在找投資人後開始的訊息交換,有時候參雜著好吃的餐廳、以前面試時的吐槽或是對工作室佈局的想法——那兩張從百元商店買來的墊子已經被疊在了房間的角落,偶爾與紙箱作伴。有時候我也會想要是我們有輛車就好了,不管是機車也好轎車也行——不過現實很顯然的不會有這種可能性、我們兩個人也沒一個會開車;回到家躺回床上的我想,或許明天也一樣吧。
嗯,明天也是搭電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