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個村落裡傳說著一個難以確定的存在,人們「聽說」著這個地方、好奇著這個未知的「魔女」。

傳說裡,有人說她總披著能隱身的斗篷,在暗處偷偷聽走人們的故事;有人說,那是一個冷漠又貌美的中年女人,下巴永遠驕傲地高高抬起,眼神冷冷地落在你身上的那刻像是審視了你的過去和未來;又有人說,其實她是個和藹可親的老婆婆,總佝僂著站在他的屋前等待有人自願上門⋯⋯每個人都像是見過她一樣,侃侃而談地彷彿拜託過她在森林深處的小屋⋯⋯噢,那是所有傳說裡唯一共同的點——一間可以用記憶換取一切的,屬於她的「記憶藏館」。當然,所有記得她的人們都不記得自己曾經記得什麼,只覺得隱約少了點什麼。

沒有人知道她要那些記憶做什麼,有人說她靠吃記憶過活,但沒有人可以證實,唯一可以從森林深處的歸客嘴裡的確定的只有,當你在森林裡迷路,天色漸暗,將會有個充滿光亮的屋子突然出現在你眼前,要是你興奮地跑上前去,你會發現那不是什麼普通住家,而是你無法描述的奇異屋子。你敲了敲門,門將自己開啟,憶星魔女就坐在門後的木椅上,雙手撐在面前的圓形桌子上,指了指前面的空位笑著讓你坐下,問道:「說吧,這次帶來了什麼好故事呢?」

而今天的魔女正百無聊賴的坐在那張椅子上,無聊地趴在桌上,看著不遠處的記憶櫃發著呆、晃著腳,不曉得哪裡出了問題,她已經好久沒聽到有趣的故事了。

她頭轉向另一邊,深深嘆了口氣,「上次這麼無聊說不定是還沒開始搜集記憶的時候呢⋯⋯。」她這樣默默想著,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待在這棟房子裡、坐在這張椅子上,房子內可沒有日月。

她對世界的想像全來源於所有「路過」的人們帶來的記憶,好在來過的人不少,所以她知道外面世界的生物自稱人,知道人喜歡統治人,知道所謂美好又黑暗的人性,還知道自己成為了人們的「傳說」,關於傳說帶來的恐懼和記憶她收集了不少,不少人想忘記自己恐懼的事物,雖然沒那麼好遺忘。

所以關於恐懼,她的藏品比起悲傷的記憶少了好多。

而悲傷這個情緒分類下的記憶又往往是某人失去或離開了某人,他們總想刻意忘記自己曾經多麽愛著某個他們失去的人,而失去的方式裡最常被提到的就是——死亡。

她突然想起了這個詞,像是終於找到有趣的事一般,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跑到記憶藏櫃前,想要找到關於「死亡」的記憶,有沒有人經歷過死亡呢?

她知道人死了就等於不存在了,但說不定呢?說不定剛好有關於死亡的記憶在死亡的當下剛好飄了過來呢?

可惜,再怎麼找,都只有某人關於身邊的某人死亡的記憶,沒有任何關於死亡的直接記憶,甚至關於瀕死又「復活」的記憶也幾乎沒有,或許對於有這樣記憶的人而言這不是可以被遺忘的記憶吧?

也許是因為尋找失利,讓她沮喪地滑坐在地上,並默默想著:「啊⋯⋯好想知道死亡的記憶是怎樣的啊⋯⋯。」

這裡一直只有她一個人存在,她好像天生就知道該怎麼活著、怎麼收集記憶,但她卻不知道其他事情,全靠過客的記憶告訴她,所以新的記憶對她來說太過重要,每一個記憶她都來回品味了無數次,也許是為了解乏,也許是天生的求知欲,又或是其他不知道的什麼在作祟。

倒在地上的她想東想西,又發現沒什麼好想的,越想越不舒服,她知道那是人們稱之為——煩躁,的情緒。

她看過太多人在面前露出各種被他們稱之為負面的情緒,暴怒、崩潰、難過、憂鬱、焦慮、煩躁⋯⋯最終總是化為哭泣。

她也想哭泣,但她哭不出來,她意識到自己和「人」是不同的,她沒有其他朋友、愛人、家人,等等的關係,她只有自己。

她想,她要「自己」決定做些什麼。

既然沒辦法透過他人的記憶得到什麼了,那她想要「自己的」記憶。

她試著回顧自己的記憶,但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想不起來,只記得別人告訴她的一切,忍不住想自己的記憶是不是也被擺在記憶藏櫃上了?就像很多人在她眼前做過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