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武汉站火车依然停了几分钟,没有人上车,也没人下车,车站空荡荡的,我站在车厢门口拍了一张站台的照片,眼泪刷刷地掉,不敢用手擦。太突然太没有思想准备,没来得及跟姑姑告别,没来得及去看望生病的她,甚至都没法送她最后一程。
逝者:伍献
自述:逝者侄女 伍伊
姑姑在我爸爸的几个兄弟姐妹中是最小的一个,1940年生人。跟姑姑的感情非常好,因为从小我妈就说我长得像姑姑,我看过她年轻时的照片,对比我的照片还真是非常神似。还有一点就是我们都是排球队员,姑姑曾经是大学女子排球队的。
姑姑大学毕业后就去了武昌的一个设计院工作,一辈子都在那里做工程师,因为年轻时是运动员的缘故,她身体很好,虽然快80了但身体很硬朗,去年底还和家里的几个亲戚一起去了张家界旅游。退休后她的生活也很充实,每天跟设计院的老同事打打门球,打打升级扑克,度过愉快的一天。
今年1月19号晚上我的一个亲戚来北京出差,我们一起晚餐,她跟我说姑姑病得挺严重,住进ICU有些日子了,好像是肺炎。我马上脱口而出:是那个传染性的病毒肺炎吗?那几天看到几个群里有在传武汉病毒性肺炎很厉害,医生都穿防护服了。亲戚说:那可能是吧,具体不太清楚。我马上给武汉的表弟打电话询问情况,表弟说姑姑就是感染了那个病毒肺炎,状况很不好,发病很急,1月7号晚姑姑外出打牌,回家都晚上7:00多了,她说很累都快走不动了,发高烧,当晚表弟带她去医院看急诊打点滴,8号继续打点滴,仍然没退烧,医院没有床位,找了熟人好不容易在ICU找了一个床位,9号住院,那时姑姑还清醒,给家里亲戚还发过微信,但是一直高烧不退,12号开始突然心衰昏迷不醒,测过12种病毒都不是,所以诊断结论是不明原因肺炎。
很难想像这个不明原因肺炎会跟身边最亲的人沾上,第二天20号电视开始播报钟南山确认新冠人传人,新冠病毒性肺炎在武汉新增136例确诊。在接下来的几天每天都会给表弟打电话询问情况,也开始担心他是否会被传染,表弟说他自己也开始低烧,21号晚上医生把表弟叫到医院去让他签署对姑姑的放弃抢救同意书,表弟在医院呆了一整晚,跟我说姑姑可能熬不过这个春节了,他自己也开始低烧。
22号我劝说表弟去做个试剂检测,我担心他也被传染了,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表弟说没什么能做的,这个病没有药可以治,如果真传染了也只能听天由命了。我当时在办公室眼泪就掉下来了。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助,如此突然。非典时我身在北京都没有感受到恐惧,不戴口罩,依然坐飞机去深圳出差,但是这次我深深地恐慌了,因为它实实在在发生在了我亲人的身上。
23号早晨7点我在床上打开电视,新闻里在播放武汉从上午10:00封城,还没听完新闻,就接到表弟的电话:姑姑早晨7:00走了。我问表弟后事怎么办?他说医院会安排立即火化,传染病不能留。我告诉表弟武汉今天10:00要封城了,你们怎么办?表弟说他还顾不上这些,先料理姑姑的后事吧。
我下午2:00的高铁经停武汉去长沙看望父母,一路严严实实地戴着口罩,路上7个多小时不敢摘口罩,不敢喝水不敢吃饭。经过武汉站火车依然停了几分钟,没有人上车,也没人下车,车站空荡荡的,我站在车厢门口拍了一张站台的照片,眼泪刷刷地掉,不敢用手擦。太突然太没有思想准备,没来得及跟姑姑告别,没来得及去看望生病的她,甚至都没法送她最后一程。